她看过卷积云、碎雨云、层云等等。可自那以后，她看所有的云似乎像洪书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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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1

老年病房里新住进一个患者，护士填写床头卡时，病人的名字锈住她的笔尖——华婉婉，听起来像个小姑娘的名字。看起来，华婉婉本人也确实年轻于她的年龄，虽然不可避免的，她脸上有被世事侵蚀的痕迹，但有时你会瞥见她脸上浮现出少女般的色彩，那一瞬间甚至将她的褶皱都消磨去。那种青春回光返照的时刻，往往现身在她在纸上写着些什幺的时候。护士曾经凑近，试图窥视一二，却看不清晰，一排排的仿佛是墨点画出的涟漪。

华婉婉大部分时间是清醒的，她知道护士对她好奇。那是约莫四十年前的事了，时间模糊掉记忆的准确刻点。洪书云。她在纸上反复描写这三个字，郑重而庄严。书啊云啊，都是顶浪漫又飘忽不定的东西，这洪字写下去，她这心里也泄了去，被洪水冲得七零八落的，是灾后重建，也是新生。

华婉婉的记忆有些混乱，她知道医生安慰她的那些都是出于礼貌。她记得的事情越来越少，有时甚至一时想不起自己的名字。但有些记忆却爬出，未经她允许，自顾自地在她空间越来越狭窄的记忆居所里住下。医生总是神色凝重地从她脸上看到死亡的气息，虽然他故作轻松，眉宇间的紧张出卖了他——她只是记性差，洞察力还没从她的眼中彻底消失。她不想去破坏这份好意，大抵是她这一生中，被善良呵护的部分乏善可陈，所以每次她都做出一副乐观的表情。人们总是自欺欺人，到了生命的最后关头，总以为幻想出一份积极的心态，生命的长度就会昂扬下去。她明知自己时日无多，又或许她早就已经偷渡到冥界，躯壳还在人间苟延残喘。偷渡这个词语让她有些开心——听起来像是私奔，有一些令人脸红心跳又隐秘的浪漫。尤其是指向洪书云，又或许说和那人相关的一切都是华婉婉的多巴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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