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捧烟灰

-----正文-----

瑞雪兆丰年。

眼见着这几乎连下一冬天的大雪渐渐歇了，男人粗笨的手指颤了颤，将焦黄的碎烟丝密密匝匝地码成一列。

烟纸很薄，不过熟手都不必低头看，两下就卷好了。肩膀头抵了一下炕头的旧柜子，他在一声亲切的嘎吱声中挪了挪屁股，手臂伸远些，烟和火避开床褥，免得火星子点了床单再烧个窟窿。

烟草燃烧的细碎声响中，他略带满足地哼了一声。

他媳妇儿也看到外面的雪，撂下手里的浆糊桶，笑了。

“这会儿不下了？”

“啊。”不下了。

隔着一层半透明的塑料布，又隔着上了水汽的玻璃，不成团的雪沫子在空中打着旋儿扑腾，平地起旋风。

孩子穿一副蓝色袖套，俩手扒在边上看得乐呵，也学一句，“不下了。”

不下了好，男人扭过脸，无言地吸了两口烟，盘算着趁雪停，去县城将东西买齐整，好好热闹热闹。

转天一大早，他给屋里的炉子添了不少煤球，又在上头坐了一壶水。孩子娘在一旁乱七八糟地嘱咐一通，要小孩子等壶“叫了”提下来，渴了兑凉水喝。但要先盖上炉盖。

“别烫着。”她也不放心，但是也没办法。

两口子裹上厚棉衣，一前一后，出门。

孩子坐在炕上，那副蓝袖套都穿铁了，口水鼻涕干成一片略硬实的深色痕迹，手肘和手腕蹭的油墨最多，甚至泛着光，其实并不能起到什幺保持卫生的作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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