荒园

-----正文-----

又一个雨夜，文森特心想。

一年来，所有下雨的夜晚他都在想温室里的鸢尾花，因为贝琳达说过它们极易淹死。温室再使他联想到阿尔弗雷德，他的二十岁生日已经是很久前的事情，六个月，或者十个月前，做什幺假设都是徒劳，他对时间没有概念。

他长了一些胡子，看上去比实际年龄要大五岁，那些胡子成了虱子的游乐场，它们的啃噬总是打断他的回忆——至少不会闷，捉虱子是监牢里最快乐的事情之一。邻监来来去去，犯的多是小事，大事也有——千奇百怪的大事小事，是监牢里最快乐的事情之二。虽然快乐的事只有两件，但是煎熬的事倒多如牛毛，文森特对一贯回忆早已厌倦，又没有可以期待的未来，他所拥有的只有“眼下”，这种一贫如洗堪称煎熬之最。

狱卒进来喊他名字的时候，文森特还没有睡着，雨也没有停。他跟着狱卒绕过监狱走廊，他和走廊的墙上一次见面是一年前，他变了许多，墙也是，墙上的霉斑比去年更多，像梅毒晚期病人身上的烂疮。走出监牢大门，天还没亮，狱卒将他交到两个穿白色衣服的人手上，后来添到三位，后到的那个人手里还拿着本翻烂的书。那些人把他往郊外带。刚刚离开镇子，文森特就看见麦田里站着的刽子手，他手上的斧头比他的头还要大。白衣服把他押送到刽子手面前，让他跪下。文森特看见掩藏在稻田里的旧木桩，新血迹盖过旧血迹，铁锈味很浓烈。接着，他们解开他手脚上的链子。这个空档，拿着旧书的白衣服走到他跟前，问他可还有需要忏悔的事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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