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儿子李铭已经七岁了，个头窜得快，眉眼越来越像傅建国，浓黑而锐利，跑起来像一阵风。那天傍晚，孩子们在小院里追着皮球玩，栀子花开得正盛，香气浓得化不开，风一吹就扑进鼻腔里。

李铭忽然停下脚步定定看着他，声音不大，却问得一本正经：「姨丈，你为什幺老住在我们家呀？」

傅建国正蹲在地上给小女儿系鞋带，听到这句话，手一顿。他擡头看孩子，那双眼睛干净得像一汪清水，什幺都不懂，却偏偏问到了最锋利的地方。

他笑了笑，声音低沉，带着惯常的温柔：「姨丈喜欢跟你们住一起。」

李铭歪头想了想，又问：「那你为什幺没跟阿姨住在一起？阿姨回来时，你们都不睡一间屋。」

傅建国喉结滚了下，还没开口，李铭又补了一句，语气天真：

「我还以为姨丈不知道你家在哪。」

孩子什幺都不懂，却无意中戳中了他这辈子最深的痛——他的「家」永远只能是这里，却永远不能光明正大地说「这是我家」。

傅建国喉咙发紧，半晌才哑声道：「姨丈……知道。」

他伸手揉了揉李铭的头，动作温柔得过分，像在安抚孩子，也像在安抚自己：「阿姨工作忙，姨丈在这儿……方便照顾你们。」

李铭随口应了声，似乎对傅建国的回答感到满意，又蹦蹦跳跳跑去玩了。孩子们的笑声清脆，在夕阳里洒了一地。

傅建国却还蹲在那里，久久没起身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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