无回

-----正文-----

【其一】

沈先生：

到北平已经有半个月了，一直想给您写信，但每天都有忙不完的事——报到、找房子、认路、听课，直到今天才算安顿下来。

北平的秋天跟苏州完全不同。风是干的，凉的，吹在脸上有一种清冽的感觉，不像苏州的风，总是潮润润的，带着河水和桂花的味道。

我租了一间小房子，在东城，离学校不远。房子很小，放了一张床一张桌子就转不开身了，但窗户朝南，白天有很好的阳光。

您送我的那件驼绒袍子，我带来北平了。这几天夜里凉，我把它盖在被子上，又暖和又安心。被子是新的，但那股棉花的味道闻着陌生，倒是那件袍子，我总觉得上面还有您书铺里的味道——旧纸、墨汁、还有一点点天井里那棵桂花树的影子。

昨天路过琉璃厂，进了一家旧书店，店面比您的铺子大一些，但乱得多，书堆得到处都是，走路都要侧着身子。店主是个老先生，戴着一副铜框眼镜，说话嗓门很大。

我站在书架前翻了一会儿书，恍惚间觉得您就站在我旁边，跟我说这本书的版本不错，那本书的批校有意思。

转过身去，是空的。

我想苏州了。

清让

九月十九

【其二】

沈先生：

今日下了北平的第一场雪。

我从前在苏州没见过这样的雪。

苏州的雪是吝啬的，下起来细细的，薄薄的，落到地上就化了，顶多在瓦上积一层白，太阳出来就没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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