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要想起一生中后悔的事，梅花便落满了南山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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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念的工作出了状况。不是那种突然被裁的戏剧性事件，而是一种慢慢下沉的、温水煮青蛙式的崩塌。她的老板开始让她做一些设计之外的事——帮老板娘取快递，去虎丘的辅料市场买扣子，不一而足。她跟我说这些事的时候语气很平淡，像在说今天的天气。

“你不觉得委屈吗？”

“委屈啊，”她说，“但委屈有什幺用。”

她坐在下铺的床沿上，两条腿晃来晃去，脚上的拖鞋啪嗒啪嗒地拍着脚底。

“你有没有想过换一家？”我问。

“换哪家？”她擡起头看我，“苏州婚纱店是很多，但好的工作室就那幺几家们都要经验的。我一个刚毕业的大专生，能有一家要我就不错了。”

“你不只是大专生，”我说，“你的设计比你们店里那个设计师好多了。”

“你又没看过她的设计。”

“我不用看也知道。因为你的我看过。”

这是实话。沈念的画稿我偷偷看过很多次——她以为我睡着了，就把台灯调到最暗，趴在桌上画。台灯的光只照亮她手下那一小片区域，她的脸隐没在阴影里，只有侧脸的轮廓被勾出一条柔和的线。她画婚纱的时候很专注，嘴唇微微抿着，眉头轻轻蹙起，像一个在祈祷的人。她画的婚纱不是我见过的任何一种——她的婚纱上有苏州园林的花窗元素，有苏绣的细密针脚，有一年四季的花。她把一座江南缝进了裙摆里，但没有人愿意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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